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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微觀層面看某些銀行業務做法對我國金融倫理和金融生態構成的負面影響  2015-10-10

 

廣義的金融倫理是指金融活動參與各方在金融交易中應遵循的道德準則和行為規範,金融活動所涉及的所有利益相關者:金融機構、從業人員、社區、政府、參與者等在金融交易與金融活動中所涉及的倫理關係、倫理意識、倫理準則和倫理活動的總和就是廣義的金融倫理,是調節和規範金融活動中利益相關者的行為規範和道德準則。狹義的金融倫理指的是金融機構及其從業人員、以及金融市場必須遵循的道德規範與行為方式,是作為主體提供各種金融服務的金融機構、金融從業人員和金融市場所應遵循的行為規範與道德準則,或者說是金融服務的供給方所體現出來的善惡行為與準則。而金融生態是指在外部環境中各金融機構利用自身調節機制不斷尋求平衡的一個動態過程。即是指金融業與其生存和發展的外部環境之間,通過自身調節機制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動態平衡系統。

 

中國銀行業在中國金融體系乃至全球銀行業中均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與作用, 按英國《銀行家》雜誌公佈的資料,到了2015年,全球1000家大銀行中有117家中資銀行入圍,較2014年增加7家,其中躋身前100名的中資銀行有16家,比2014年增加1家。 2013年,中國的GDP雖僅占全球GDP總和約12.2%, 但中國銀行業金融機構的資產總值卻約占全球銀行業金融機構資產總值總和的33.1%。毋容置疑,中國銀行業經過去二三十年的發展,確實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但基於居安思危考慮和憂患意識,筆者擬從微觀層面,對近年某些有代表性的銀行業務做法可能對我國金融倫理和金融生態構成的負面影響作出如下歸納與分析,以求抛磚引玉,呼籲和吸引全社會共同關注維護我國正常金融倫理和金融生態的重要性。

 

第一,商業銀行沿用商業銀行手法開展投資銀行業務。其一,把證券承銷變成包底式包銷。證券包銷是投資銀行的一大核心業務,按傳統金融倫理,投資銀行包銷和承銷證券,無論是股票還是債券均是以“盡力而為”方式進行(Best efforts basic),即投資銀行最終不承擔無法推銷或分銷給投資者部分證券,換言之,能推多少算多少。但中國商業銀行目前在承銷債券時,卻是“包底式”包銷,銷售不出去,就直接由包銷銀行作為投資者購買,並長期佔用銀行資產負債表。難怪乎目前中國的債券百分之八九十由商業銀行通過銀行間市場包銷,而中國四大銀行的債券投資組合佔用資金占總體資金運用比例長期平均在20%以上。日前,“萬科5年公司債發在3.5%,與同期限5年國債在3.13%左右接近,比5年期國開行債券的3.54%左右還低”和“京東白條資產證券化利率竟低至5.1%”瘋狂扭曲現象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商業銀行濫用自身資產負債表,開展投資銀行業務,給中國金融倫理和金融生態造成的負面影響。其二,在給客戶提供資產管理服務時,以明示或暗示方式給客戶提供“本金和最低回報”的雙保證。按傳統金融倫理和普遍執行的監管規定,銀行在為其客戶提供資產管理服務時,不應同時提供“本金和最低回報”的雙保證,較常見是可以提供保本保證。但從目前情況看,這種明示或暗示“雙保證”及“剛性兌付”基本是整個中國銀行業界在開展資產管理業務時共同遵守的規則。表面看,短期內能因此吸引客戶放心委託銀行開展資管業務,但長遠而言,會對銀行的資管業務構成壓抑的負面影響。

 

第二,同業往來業務高度集中在資金和資產兩方面,系統性風險積聚日漸加重。其中較有代表性的例子包括:商業銀行交叉持有對方發行的“次級債”、商業銀行交叉購入持有由他行牽頭發行的資產證券化資產、影子銀行業務等。以影子銀行為例,據有關統計資料顯示,我國影子銀行的規模已從2011年末的19.2萬億元人民幣(相當於同期銀行總資產的17.2%)大幅增加至2014年末的41.4萬億人民幣(相當於同期銀行總資產的24.6%)。西方影子銀行產生于金融脫媒的發展的結果,大部分信貸要經過受監管的債務資本市場,以發行企業債券或資產支援證券的方式出現。因此一旦發行後,銀行無需通過債務限制性條款積極加以控制。而良好的資訊披露環境,以及金融媒體、信用評級機構和其他固定收益市場參與者的廣泛公開評論是實現風險透明的推動因素。而中國影子銀行體系的起源是針對利率管制和對市場化金融的其他量化限制進行的監管套利。具體來看,推動對類存款負債的需求的主要因素是滿足個人投資者在利率管制環境下追求比存款更高收益的要求。此外,對此類負債的需求也主要來自個人投資者,而非機構投資者。為此,中國的影子銀行對整個商業銀行體系實際上隱含了巨大的系統性風險,這一點可從近兩年大量銀行代理銷售的理財產品出現到期無法兌付時,往往由代理銷售銀行代償的風險事件中略見一斑。

 

第三,專業貸款非專業管理。在國際銀行業界,人們習慣把具有以下特徵的貸款統稱為“專業貸款”:(1)債務人通常是一個專門為實物資產融資或運作實物資產而設立的特殊目的實體(Special Purpose Entity, SPE);(2)債務人基本沒有其他實質性資產或業務,除了從貸款形成的資產中獲得的收入外,基本沒有或沒有獨立的償還債務能力;(3)貸款的主要還款來源為貸款形成的資產未來所產生的收入,而不是債務人的其他資產;(4)貸款合同安排給予貸款銀行對融資形成的資產及其未來所產生的收入有相當程度的控制權。具體而言,人們通常會基於某些特定的特徵,把專業貸款的類型分為:項目融資、物品融資、商品融資、產生收入的房地產等四大類。這四類專業貸款除具備上述四點共同特徵以外,各自具有各自獨有的特徵。鑒於專業貸款的風險的獨特性,國際領先商業銀行的普遍做法,是對專業貸款實行內容包含以下幾部分的“專業管理”:(1)在風險決策層面上明確區分基本風險決策(Basic Risk Decision)和特殊風險或關鍵風險決策(Special or Critical Risk Decision);(2)明確劃定納入特殊或關鍵風險決策的行業或風險敞口類別;(3)把對特殊風險的准入和管理明確體現在本行總體風險偏好陳述書中;(4)開發專門的風險分析計量模型。

 

反觀國內商業銀行,特別是中小商業銀行,目前在對上述專業貸款似乎尚未實行真正全面的專業化管理。具體情況表現在(1)在風險治理方面,尚未明確區分“基本風險和特殊風險”,或僅把這類貸款當作普通的“固定資產”或“專案融資”或“貿易融資”對待;(2)沒有專門配置專職的“專業貸款”專業審批團隊;(3)沒有制定特定的專業貸款審批程式(不少銀行只是提高對審批人級別的要求,而不是專業要求);(4)各級業務人員欠缺對特殊行業和特殊類型風險敞口的專業認知;(5)除大型銀行外,中小銀行大部分均未專門開發相應的風險分析計量模型,支援特殊行業和特殊類型風險敞口業務開展;(5)沒有專門開發與專業貸款風險分析計量模型配套的多變數預測系統(Projection System)及相應的資產估值模型;(6)在貸前沒有對相關特殊行業資產若形成不良時的資產處置作出適當的安排。

 

事實上,國內不少商業銀行特別是中小商業銀行近年不少涉及船舶、飛機和大宗商品及商業房地產等貸款的資產品質普遍比其他資產品質差,且有關資產變成不良時,資產處置速度和效果很不理想,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有關銀行對上述專業貸款沒有實行專業管理所造成的。

 

第四,信用卡被濫用成中長期融資工具。從傳統金融倫理看,信用卡首先是結算和支付工具,其次才是兼具短期融資功能,但在我國,不少銀行卻把信用卡濫用為中長期融資工具。“刷卡買汽車然後分三至五年還款”在銀行業界是非常普遍的,這無形中讓信用卡成為中長期融資工具。與此同時,近年也有為數不少的商業銀行允許中小企和微小企及其業主,以信用卡為貸款工具,貸款額可高達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也有發卡銀行鼓勵持卡人“刷卡套現買股票”。凡此種種,其實有悖於傳統金融倫理,對整體金融生態也構成很大的負面影響。以汽車消費貸款為例,有關商業銀行在通過其“個貸中心”發放汽車購置貸款和允許持卡人憑信用卡購車分期還款,雖然所承受的風險是一致的,但其實是執行的卻是兩套差異很大的授信標準。更有甚者,為數不少的商業銀行給持卡人的信用卡授信額高達百萬,試問獲大額授信的持卡人有需要到有關銀行的個貸中心去貸款嗎?若沒必要去,那麼,有關銀行又有什麼必要專設個貸中心呢?

 

第五,掛羊頭賣狗肉式的“融資貿易”。在傳統的金融倫理之下,銀行客戶在進行貿易經濟活動過程中,可透過“貿易融資”方式從銀行獲得短期融資,以滿足其經營活動過程中的資金缺口填補和資產轉換過程中的資金需要。但在我國,近年卻大規模出現以套取銀行貸款為目的的“融資貿易”,即利用虛假貿易背景或利用真實貿易背景從銀行獲取貸款。在過去幾年裡,有關銀行和客戶利用“國內保理”、“發票融資”和“供應鏈融資”等形式進行“融資貿易”數量是相當大的。事實上,“鐵礦石融資”、“銅融資”、“青島港倉單重複抵質押融資”和“天津港倉單重複抵質押融資”給當事銀行所帶來的深重的信貸損失便是其中有代表性的例子,傳統金融倫理被人為扭曲所帶來的負面後果是顯然易見的。

 

第六,司法人為干預,破壞金融倫理和金融生態。近年,由於民間借貸案件頻發,一些地方司法機構出於各種考慮,通過人為干預司法程式,否定作為合法抵押貸款人對處置合法抵押物償還抵押貸款的優先次序,這樣的做法實際上是徹底扭曲原有的金融倫理和金融生態。

 

除上述所羅列六種現象外,靜心觀察時下中國銀行業的發展,人們不難發現其他會對中國金融倫理和金融生態構成負面影響的現象。包括:(1)速食式產品創新,一樣東西好做,各家銀行競相蜂擁而上去做,把它做大、做濫、做爛直到做沒為止(通常由監管機構叫停);(2)以產品為中心碎片式地為客戶提供同質化服務,最終陷入價格戰(如各行目前給零售客戶提供理財服務時,並沒有真正針對客戶的實際需要,提供與客戶的“人生與財富”週期對應的方案,最終只能一期一期地與同業拼年化利率的高低,以避免理財產品到期頻繁搬家);(3)把封建元素作為產品創新基礎(如:全國各地均有不少寺廟,當地銀行就把自身發行的卡是經寺廟“開光”作為招徠客戶的推銷點);(4)被迫無奈的短期行為(儘管很多銀行從業人員心裡明白某些業務不應該做或不應該那樣去做,但最終迫于現實還是無奈地去做了);(5)“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式的產品開發(以信用卡為例,不少銀行為同一持卡人在不同時間點提供名目不一的信用卡,表面上看其髮卡量是大幅增加了,但其結果是在不斷製造“睡眠卡”);(6)追求新增量和規模的考核指標讓銀行變得夠大但不一定夠強(儘管中國銀行要從“規模銀行”走向“價值銀行”已成了不少銀行從業人員的共識,但現行的績效考核指標仍偏重增量和規模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