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次貸危機反思商業銀行的合規文化 2017-12-11

       2017年12月8日,銀監會通報了“僑興債”處罰結果,對廣發銀行總行、惠州分行及其他分支機搆的違法違規行為罰沒合計7.22億元。這一金額已超過今年前10月銀監會系統對金融機構罰沒的6.67億元總和。銀監會明確提出:“下一步,銀監會將認真貫徹落實黨的十九大和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精神,堅持‘監管姓監’,依法加大監管力度,不斷深化整治銀行業市場亂象工作,嚴肅查處各類違法違規行為。同時積極引導銀行業金融機構找准定位,回歸本源,切實提高內控合格水準,使鐵的制度、鐵的紀律得到鐵的執行,真正形成‘不敢違規、不能違規、不願違規’的銀行合規文化,確保銀行業依法合規穩健運行。“顯而易見,如何營造與建設合規文化不但是我國商業銀行的當務之急,而且也是我國商業銀行今後一項持續不斷的日常工作。

 

  事實上,因違規而付出巨大代價的例子在西方銀行業並不鮮見,歐美不少銀行業金融機構因涉嫌洗錢、不當銷售、內幕交易和利益衝突管理缺失等不同違規原因而遭到本國和外國監管機構的重罰,其中,因涉嫌洗錢和違反聯合國或美國經濟制裁規定而受罰的個案相當多。由於美國經濟和美元在全球經濟和國際金融市場上的獨特地位,由美國當局發起的指控占全球同類指控的相當大的比例,涉事銀行均受到嚴重的懲罰,包括繳交巨額罰款。據有關資料顯示,近年,較有代表性的被美國當局指控和處罰的國際銀行個案包括:(1)2010年,荷蘭銀行/蘇格蘭皇家銀行(ABN AMRO, N.V./Royal Bank of Scotland)除被刑事檢控外,該行為違法反洗錢法例和制裁法例繳交5.8億美元罰款;(2)2009年1月9日,英國萊斯TSB銀行(Lloyds TSB Bank PLC)被罰款3.5億美元;(3)2009年12月16日,瑞士信貸銀行(Credit Suisse AG)被罰款5.36億美元;(4)2010年8月18日,巴克萊銀行(Barclays Bank PLC)被罰款2.98億美元;(5)荷蘭商業銀行(ING Bank, N.V.)被罰款6.19億美元;(6)2012年,渣打銀行(Standard Chartered Bank)被罰款6.67億美元,並在2014年8月,因未能美國當局2012年處罰時所提“限時整改”的要求,被額外加罰3億美元;(7)2012年12月11日,滙豐控股(HSBC Holdings PLC)和滙豐銀行美國(HSBC Bank USA N. A.)(匯控在美子行)被罰款19億美元;(8)2014年6月30日,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 S. A.)因違反美國經濟制裁法而被罰款89.736億美元,創史上最高罰款額。

 

   除上述非美資銀行外,美國本土銀行包括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團等美資銀行過往均有遭受美國當局的同類檢控和處罰。根據摩根士丹利公佈的一份研究報告顯示,2009年以來,全球最大的25家大型銀行已為違規付出了2,600億美元的訴訟費用,預期從現在到2017年還會為此付出的訴訟費用650億美元。其中,美國銀行、摩根大通、勞埃德銀行、蘇格蘭皇家銀行、巴克萊銀行、滙豐控股、花旗集團、德意志銀行、法國巴黎銀行和瑞聯(UBS)等十家國際銀行集團在這方面的訴訟成本(包括已支出和撥備)分別達:681億美元、469億美元、332億美元、273億美元、235億美元、201億美元、182億美元、157億美元、137億美元和121億美元。另據標準普爾評級機構的一份研究報告顯示,英國的銀行和英國建築協會自2010年至2014年5年間為操守(conduct)和法律訴訟付出的代價為480億英鎊。其中,英國巴克萊、匯控、勞埃德和蘇格蘭皇家四家最大的銀行集團占420億英鎊。

 

  作為對引發美國“次貸危機”而最終導致全球金融危機原因之一:“投資銀行違規包銷有毒資產”“秋後算帳”其中一個典型案例,德意志銀行為其在次貸危機爆發前不當包銷“有毒資產”而付出了高達72億美元的代價。2016年12月23日,該行在其官網披露: “德意志銀行已和美國司法部就美國司法部對本行2005年至2007年間,發行和包銷的住宅按揭貸款支持證券以及相關證券化業務所進行的民事訴訟索償案達成原則性和解協定。根據這一和解協定的條款,德意志銀行同意支付31億美元的罰款和給美國消費者提供41億美元的紓解援助。消費者紓解援助將主要以給房屋所有者和借款人的貸款重組和其他援助方式或將要決定採取的類似舉措進行,並在未來最少5年之內的時間段內執行。“

 

  鑒於合規管理的重要性,近年西方不少大型銀行均加大了對合規管理的投入。其中,花旗集團在全行整體員工人數從2008年的32.2萬人大幅減少到2014年的24.1萬人(減幅達25%)的情況下,仍把負責合規管理(Regulatory & Compliance staff)的工作人員從2008年的14,000人大幅增加到2014年的 26,000(增幅達86%)。滙豐控股在2008年至2010年推進“從世界性本地銀行向領先國際性銀行的實質性轉型”過程中,以項目(project)形式重塑企業內涵和重建其包含合規文化在內的企業文化。主要項目包括:(1)推行實施”“全球標準(Global Standards)”;(2)執行新的行為守則標準(Conduct agenda);(3)推進經強化的企業文化(Strengthened culture)。

 

  從全球銀行業發展歷史和現狀情況看,“合規經營”對銀行業金融機構而言既是一個老課題,也是一個歷久常新的“新課題”。可以說,由於合規風險與銀行業金融機構的存續經營形影相隨,並隨著包括監管環境在內的市場環境的變遷而變遷,沒有一家銀行可以以“運動式”的方法收“一蹴而就”的成效,要建立和維持一個有長效的合規風險管理體系,有關銀行必須從營造和建設一個深入全行各層級人員人心,並導引他們行為價值取向的合規文化,只有這樣,才有可能確保“不敢違規、不能違規、不願違規”。

 

  從國際視野看,合規文化是指反映自願符合市場環境預期的機構行為並成為機構活動各方面的自然和邏輯組成部分。合規文化是一個雙向而行的內部溝通體系,即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正向的合規文化包括三個基本構成:(1)整個機構不同層級的人員均明瞭他們對其所負責的業務運營方面負有合規責任(例如:所有員工入職時和每年年初,均須定期通過系統或以書面形式作出認知和理解及遵守本行《行為操守》和其它合規要求的《聲明》,並在該《聲明》中承諾願意為自身“違規”而承擔對內和對外的相應的責任,包括對外的刑事法律責任。);(2)須圍繞他們須遵循的合規程序過程中所須承擔的職責和發揮的作用有清晰的規定;(3)當事人自願自覺遵循有關程式既可以是因為有業務利益,也可以是他們志願遵循的商業精神。

 

  概括而言,國際領先商業銀行合規文化大多包含以下主要特徵:

  1. 強調全行參與合規管理工作,即“人人都是合規的責任人”;

  2. 強調主動作為和合規管理工作的前瞻性;

  3. 強調對合規進行不間斷的持續和全流程管理;

  4. 注重管理效率與效果;

  5. 強調雙向開放式的內部溝通;

  6. 強調全行各層級人員對合規的認知與共識,並通過持續培訓和系統追蹤等方法這一要求的落實;

  7. 強調落實手段與機制(包括:IT系統支援、人工智慧化、 非現場監控、系統預留審計痕跡)的有效性;

  8. 注重職能部門間(即合規、風險管理、法律和內審等)的協調、溝通和整合;

  9. 注重通過合理的職責分工、業務流程設置和交叉制衡等方法和機制實現有效的利益衝突管理(如:負責業務            處理的人員不承擔自身負責處理業務的行銷工作任務;設立專門的“中台”管控交易部門的交易活動等);

  10. 注重合規與獎勵激勵的結合(即以利益驅動機制確保當事人自願自覺遵循有關政策和程式)。

 

  此外,縱觀國際上營造和建設較為強健合規文化的商業銀行,我們不難看出以下共同的內涵要素:

        1. 合規文化從頂層開始;

           1) 高級管理層定調:高管承擔合規風險責任,讓合規文化體現在整體業務營運管理中,維持信任文化、商業               聲譽和問責制度上;

           2) 無論是董事會成員還是高級管理層,均須持續接受合規認知培訓;

           3) 圍繞風險偏好進行頻密溝通;

           4) 由風險管理條線設定風險偏好;

           5) 從言語和行動雙方面支持全行上下合規。

 

       2. 全行各層級人員每個人都擁有和承擔合規風險管理責任;

          1) 在業務程式上的每一個人擁有和承擔合規風險管理責任,並不斷強化合規風險管理;

         2) 內外專注業務的人員主動支持合規文化。

       

       3. 創建和固化機構記憶,即數碼電子化的合規資訊資料庫的建設與利用;

       4. 在績效考核和獎勵激勵方面鼓勵和支持合規;

       5. 強化內部溝通、廣開言路:鼓勵全行各層級人員圍繞合規建言獻策;

       6. 維持隨機抽查:超級眼(Surprise Checking—Super Eye);

       7. 用以支援合規的系統和程式必須有效;

        1) 優良的合規文化須有配套的系統和程式支援卓越的執行力;

        2) 要通過控制、驗證和檢查確保適當的方法和問責力。

       8. 在合規管理體系裡要為好判斷預留空間;

       1) 雖然控制是需要的,但明智的判斷仍是重要的;

       2) 過分依賴模型和規則會導致負面的結果。

       9. 要有配套的培訓和教育承諾;

        1) 從事合規管理的人員要持續進修學習;

        2) 以適當方式方法為全行各層級業務人員提供持續合規培訓;

           3) 技巧能力強化、監管規定變化和銀行政策均須作為培訓安排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總而言之,規章制度可以白紙黑字寫出來,合規文化卻往往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人們面對白紙黑字的規章制度可能會有章不循,但深入人心和作為人們內心價值和行為取向的合規文化卻能左右每一個人的行為。難怪乎西方銀行合規文化總是反復強調以下三點:

           1. 控制帶來合規(遵循),自覺(主動作為)帶來落實和全程投入(Control leads to compliance, autonomy leads to               engagement); 

           2. 如果我們不自我約束,世界將會約束我們(If we do not discipline ourselves, the world will do it for us);

           3. 工作本身並不是硬(難)的,但規矩或紀律約束才是硬的(It is not the work that’s hard, it is the discip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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