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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動性管理系列之一:商業銀行流動性風險的核心含義  2017-02-03

 

系列撰寫背景

 

  在經歷了2013年“錢荒”後,2016年的最後一個月,因“股匯雙殺到股債匯三殺”,我國銀行業界又再次經歷了比上一次更為嚴重的“錢荒”。事實上,鑒於銀行業特有的行業特性和經營模式,流動性管理和流動性風險管理均一直是每一家銀行的生存與發展中一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在利率市場化全面推進實施、金融脫媒加劇、銀行業務轉型和增加主動負債及批發性資金來源等眾多市場環境因素的綜合作用下,對商業銀行在流動性管理方面自然提出了越來越高的要求。2017年1月10日,中國銀監會召開2017年全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工作(電視電話)會議,會議明確“嚴盯流動性風險…….要求銀行業提高應急管理能力和負債管理能力,拓展資金來源管道,提高行業互助能力,建立健全城商行、農商行流動性互助機制,發揮好信託業保障基金作用。”有鑑於此,基於自身在國際性金融機構30多年的工作實踐經驗,筆者試圖以系列博文的形式,探討我國商業銀行在全新市場環境下,可以如何在借鑒國際領先商業銀行的普遍做法和經驗,建立完善自身的流動性和流動性風險管理體系和管理能力。

 

  按銀監會在2015年9月2日公佈, 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商業銀行流動性風險管理辦法(試行)》的定義:“流動性風險是指商業銀行無法以合理成本及時獲得充足資金,用於償付到期債務、履行其他支付義務和滿足正常業務開展的其他資金需求的風險……商業銀行應當按照本辦法建立健全流動性風險管理體系,對法人和集團層面、各附屬機構、各分支機搆、各業務條線的流動性風險進行有效識別、計量、監測和控制,確保其流動性需求能夠及時以合理成本得到滿足。”

 

  流動性(Liquidity)的核心含義有二,其一是保障 ,即資產持有者容易在二級市場變現或交易,即使交易涉及的數額較大也可以順利完成交易。其二是市場, 即在市場上交易的資產的流動性,而影響流動性的市場因素包括:市場參與者數目、交易規模和頻率、市場深度(在不構成明顯價格影響的情況下吸收大額交易的能力)、資訊不對稱、完成交易所需時間等。對商業銀行而言,流動性就是在不衍生高損失的情況下為資產增長和償付到期支付義務提供資金的能力。

 

  國際銀行業界普遍把流動性風險(Liquidity Risk)定義為:是指銀行因其沒有足夠流動資產、無力處置資產或無法獲得足夠資金等原因,而無法履行對到期債務支付責任的風險。流動性風險反映在資金流動性風險(Funding Liquidity Risk)和市場流動性風險(Market Liquidity Risk)這兩個相互密切相關的流動性層面。其中,資金流動性風險是指銀行無法有效率地滿足預期和非預期的當下和未來現金流(current and future cash flow)需要的風險。市場流動性風險是指銀行因市場深度不足或市場中斷(market disruption)的情況下,無法在其所持有的資產的市場價格不受明顯影響(significantly affecting)的情況下,進行交易對沖或平倉的風險。為有效管控市場流動性風險,有關銀行一方面須定期審視自身在建立和維持與自身負債持有者的關係,以及在維持自身負債多元化方面所作努力的有效性,另一方面,則須要確保維持自身有以合適價格隨時售賣資產變現的能力。

 

  從實務操作層面看,不同的國際性商業銀行對流動性風險的定義會因應其自身業務模式的差異而有所差異,以滙豐控股為例,匯控把流動性風險分解為流動性風險和資金風險(Liquidity and Funding Risk),按匯控的定義:“流動性風險是指集團缺乏足夠財務資源履行到期的支付責任,或須要以過高成本履行支付責任的風險。此風險因現金流的時間錯配而產生。資金風險於無法按預期條款及按需要為流動性不足的資產持倉提供所需資金時產生(Liquidity risk is the risk that the Group will not have sufficient financial resources to meet its obligations as they fall due, or will have to do so at an excessive cost. The risk arises from mismatches in the timing of cash flows. The risk arises when the funding needed for illiquid asset positions cannot be obtained at the expected terms and when required. )”。摩根大通則把流動性風險定義為:“流動性風險是指銀行不能滿足支付其合約約定的和或有負債支付義務責任,或銀行因沒有適當匹配的金額、組合構成和期限的資金和流動性支持其資產的風險。(Liquidity risk is the risk that the Firm will be unable to meet its contractual and contingent obligations or that it does not have the appropriate amount, composition and tenor of funding and liquidity to support its assets.)”

 

  從風險源頭看,流動性風險既來自表內,也來自表外;既來自負債方,也來自資產方;既來自本幣,也來自外幣;既受內部因素影響,也受外部因素影響。其中包括:資產負債間的貨幣錯配、監管規定或稅務規則改變、內部資本創造能力的下降和場外交易(OTC transaction)等,均會給有關銀行帶來相應的流動性風險。

 

  就負債方而言,負債相關的流動性風險源頭包括:(1)關係為基的存款(即客戶存款)和來自同業(包括銀行和非銀行金融機構)的交易性存款的加速支取和退出;(2)貸款增速快於存款增速;(3)欠缺具競爭力的吸收存款策略和產品,令存款增長不理想;(4)喪失獲取無保證(擔保或抵質押)支持的批發性資金來源(unsecured wholesale funding),或須以極端增加的成本才能獲得批發性資金來源;(5)實質性依賴批發性短期和長期無保證支持的批發性資金來源,包括來自比自身信用評級較高的交易對手(即同業);(6)主要的無保證支持的批發性資金提供者出問題或自身難保;(7)批發性資金來源集中;(8)同業交易對手減少對有關銀行在貨幣市場上授信額度;(9)在市場上籌集定期資金的能力的下降;(10)依賴信用為基的有保證支持的資金來源(source of secured funding)(如證券質押融資)和依賴來同業自交易對手承諾性不可撤銷有保證授信額度的可獲得性;(11)銀行自身信用評級被公共評級機構下調,影響其批發性資金的集資能力和集資價格成本;(12)因各種原因而被限制進入有保障的資金市場籌集資金;(13)依賴從信用評級比自身高的交易對手獲取綜合融資資金(synthetic funding);(14)與資金管理相關的技術風險的出現(Technology risk related to funding)。

 

  就資產方而言,資產相關的流動性風險源頭包括:(1)支付結算系統中斷;(2)欠缺支援與交易對手進行交易所需的認可押品;(3)相對於市場規模(數量)、公開興趣和市場造市商數量(market makers)而言,有關銀行所持交易盤(頭寸)過大;(4)在某類細小品種的證券市場的專業流動性提供者出問題或倒閉(Failure of specialist liquidity providers in niche security markets);(5)交易對手不願意承受跨時區押品轉移交收風險;(6)雖然資產組合按多元化策略而形成,但由於交易對手間的關聯關係,令有關銀行自身實際持有的資產未能真正做到多元化;(7)由於有關資產所涉及的交易是專屬交易,因而資產自然欠缺流動性;(8)受市場因素影響,證券市場的流動性縮減;(9)由於市場風險導致損失、銀行自身信用評級被公共評級機構調降觸發或不對稱檔等因素導致與交易對手交易所需支援交易的押品增加;(10)有關銀行的基礎設施建設不足以支持有關銀行以自身資產進行證券化交易。

 

  基於上述關於商業銀行流動性風險的核心含義,我們不難理解:商業銀行流動性是一個相當複雜的概念,有關銀行無法用單一指標來反映自身所面對的流動性風險。有關銀行要管理流動性風險,須採取多管齊下的策略和措施,其中包括:按存款人、投資者、產品、市場、貨幣、投資者關係、融資和資產出售等不同類型採取多元化策略。與此同時,有關銀行須定期評估自身有保障和無保障的資金來源的情況,以便更好把握在不同的條件和市場環境情況下,自身所面對的當下和未來的資金流動性風險。流動性風險可以來自不同的源頭,除上述負債方和資產方的流動性風險源頭、表內外以及本外幣等源頭外,有關銀行的流動性風險還可以源自有關銀行給市場提供流動性的業務決定、有關銀行的聲譽因某些特定事件而受損、特定產品和業務活動以及宏觀經濟環境改變(包括市場趨勢)等。

 

  總而言之,流動性和流動性風險是商業銀行經營和管理無法回避的行業特定性問題,能否有效管控好銀行的流動性和流動性風險,直接關係到有關銀行能否存續經營和可持續發展。在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中先後倒閉的美國雷曼兄弟和英國北岩銀行等,在很大程度上是當事銀行對自身流動性和流動性風險管理缺失的結果。鑒於流動性和流動性風險管理的複雜性,有關銀行不能也不應該把流動性和流動性風險管理單獨歸屬單一或少數幾個職能部門負責管理,而應該按全面風險管理(Enterprisewide Risk Management)的要求,協調整合全行各業務單位和職能部門共同參與,並同時在單筆業務交易層面和組合層面進行持續性的動態管理。